EP13《安眠這座城市》｜水塔與水塔伯

小机：「水塔伯，我們來了！……主人，你剛剛是不是又打呵欠了？」

主人：「走了一整天，感覺有點累了。沒關係，我喝個咖啡就好。」

小机：「你確定嗎？水塔伯可能在忙，我們可能還要再等一下。」

水塔伯從水塔後方走出來，手裡拿著紀錄板。

水塔伯：「啊，你們來啦！剛剛水塔明明發出了可以排水的訊息，

我趕過去確認，沒想到警報閃了一下，突然又消失了……」

水塔伯轉頭，看到主人手上的咖啡，頓了一下，露出溫和的笑意。

水塔伯：「原來如此啊，來吧，我帶你們參觀一下控制台。」

水塔伯：「你看，這是這座水塔的指標，水位到達這條紅線的時候，

水塔就會發出警報通知我，讓我可以進行排水。」

小机：「主人，我跟你說喔，我最喜歡排水後整座城市都充滿霧氣的感覺了，

會讓我感覺好放鬆、好舒服，整個人都慵懶了起來。」

主人：「充滿霧氣？」

水塔伯：「這個水塔排出去的不是一般的水，它會變成很細很細的水霧，慢慢地飄進整座城市。每一條街道、每一棟房子，都會收到它的訊息。只要水霧經過的地方，就會自動放慢節奏。」

主人：「原來排水，不只是把水排掉。」

水塔伯：「對啊，排水不是為了把水清空，而是要把累積了一整天的訊息，送到整座城市。

不過最近啊，我發現警報通知常常受到干擾，讓我都無法確定是不是可以排水了。」

主人：「咦？像現在這樣嗎？我看這個指針明明已經超過紅線了，為什麼沒有發出警報？是不是警報器壞了？」

水塔伯看著主人手上的咖啡。

水塔伯：「不是的，是因為有些東西干擾了訊號接收。這些東西不會讓水消失，水塔也不會因此停止蓄水。」

主人看著手中的咖啡，陷入思考。

主人：「所以……它不是把水抽掉，只是干擾了警報器？」

水塔伯：「對啊。等到它的效果過去，累積的水位還是會在那裡。要是累積得太滿，就會啟動自動排水。那就不是我平常慢慢放水的方式，而是城市為了保護自己，不得不採取的措施。到時候，濃濃的水霧會很快地瀰漫整座城市，大家正在進行的工作也只能被迫降速處理。」

主人：「聽起來好危險……那讓水塔一直保持空的，不就好了嗎？」

水塔伯：「它是不可能保持空的，而且太空了也不是好事。沒有足夠的水量，就無法形成適當的水霧，去提醒整座城市『可以慢慢地放下手邊工作了』。它需要這些水量，城市才能順利調整節奏。」

主人：「原來排水是為了讓城市恢復平衡……水塔伯，那是不是等到晚上天黑了，警報器才會響啊？」

水塔伯微笑著搖搖頭。

水塔伯：「你是不是以為水塔只有到晚上才會滿水達標嗎？其實從你睜開眼睛、醒來的那一刻開始，這座水塔就開始蓄水了。」

主人：「從醒來就開始……？」

水塔伯：「對啊。你走了多少路、做了多少事、思考了多少事情，甚至只是醒著坐在那裡，每一段醒著的時間，都會慢慢變成水塔裡的水位。」

主人：「所以咖啡只是讓我暫時沒有注意到，原來身體一直在提醒我。」

小机：「剛剛看見主人喝咖啡的時候，我就想說了。主人好像一直都很努力，不想停下來。每次覺得有點累了，主人第一個想到的，都不是休息，而是想著，怎麼樣才能再繼續走一段路。」

水塔伯看著主人手上的咖啡，輕輕地笑了一下。

水塔伯：「有時候啊，我看見水位慢慢升高，你會拿起一杯咖啡，繼續往前走。那杯咖啡不會讓水塔裡的水消失，也不會讓累積停止。它只是讓水塔發出的提醒受到了一些干擾，讓我沒有辦法像平常一樣，及時收到訊號並啟動排水。」

主人：「這樣啊，有一陣子，我其實也一直希望自己多休息一點。只要有空，我就躺著、閉著眼睛，希望能把精神補回來。有時候真的睡了一下，可是奇怪的是，到了晚上，我反而睡不著了。」

水塔伯：「因為那些白天的小睡，讓水塔提前放掉了一部分的水。到了夜晚，水位還沒有累積到足夠的高度，自然就比較不容易啟動排水。」

主人看著巨大的水塔。

主人：「所以……不是水塔壞了？」

水塔伯搖搖頭。

水塔伯：「不是的。這座水塔一直都在記錄你的每一段時間。它從來沒有停止工作，也從來沒有忘記提醒你。它只是需要少一些干擾，讓提醒的訊號能夠順利傳到我這裡。」

主人忍不住又打了一個深深的呵欠。

水塔伯笑意更濃。

水塔伯：「來吧！水塔又在通知我們排水了，我們一起去吧。主人，你現在好好地坐在這張沙發上，握住這個把手往下壓就可以了。」

主人把手中的咖啡杯放到桌上，坐進沙發，一隻手握住微涼的握把，慢慢往下壓——開關發出沉穩的咯噠聲。

主人：「我好像看到好多藍色的水霧……感覺肩膀……越來越沉了……」

水塔伯放輕聲音，慢慢地說：「放輕鬆，讓水霧流過整座城市吧。這座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衡……你也好好地在沙發上休息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