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16《亮起的月台》｜第一班車還沒進站

EP16《亮起的月台》｜第一班車還沒進站

EP16《亮起的月台》｜第一班車還沒進站替主人把毯子蓋好之後，整座城市就徹底安靜了下來。確認主人睡著後，我看著石磚小路的盡頭，慢慢地朝著那微弱得像呼吸一樣的光走去。我說過，有些地方，要等主人真的睡著以後，才看得到。睡著之後，就會由另一個地方接手。

只是今晚，我才走沒幾步，就感覺到了那個震動。很輕。從腳底下傳上來。一下。停一下。又一下。我停下腳步。低頭看著腳下的石磚。那個震動又傳了過來。我很熟悉這個感覺。主人已經睡著了。我抬起頭，看向城市深處那條石階小徑。我知道我該往那裡去了。於是，我轉過身。

沿著那條小徑，一步一步往深處走。越往裡面走，城市的聲音就越來越遠。鐘樓慢慢聽不見了。水塔的滴水聲也留在身後。連風，都變得很遠。我沒有停下來。因為我知道，這條路會通往哪裡。眼前原本是一整片黑。在黑暗的前方——原本微弱、若有似無的燈漸漸變得清晰

第一盞燈緩緩地亮了起來。橘黃色的光，靜靜地暈開，落在我的腳邊指引著路。我繼續往前走。接著，第二盞燈也慢慢亮起。像是在前面帶路一樣。然後是第三盞。一盞接著一盞。這溫暖的光無聲地沿著長長的地磚向前延伸，彷彿在指引著方向。直到我看見那座藏在黑暗裡的月台。

其實它一直都在這裡。只是平常啊，不會特別亮起來。只在特定的情況下出現月台沒有站名。也沒有時鐘。更沒有指標。只有幾條安靜的軌道，在微光下往黑暗裡延伸。我走上月台。然後停下來。今晚，我是來等主人的。我知道我不用等太久。月台另一端，慢慢出現了主人的身影。

主人站在燈光下面。沒有馬上走過來。只是先看了看四周。主人看了一會兒。最後看向我。

「小机？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嗯。」

主人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「我剛剛不是還在水塔伯那裡嗎？」

「是的。」

主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腳下的月台。

「那我怎麼會來這裡？」

我看著主人。其實這個答案很簡單。

「因為主人剛剛在水塔伯那裡，睡著了。」

主人安靜了一會兒。我看著主人低頭站著，沒有立刻開口。我不知道主人想起了多少。不過，那些水霧好像還留在主人身上一樣。但這都沒關係。因為主人已經到這裡了。主人跟著我走到月台邊。我們一起看著前面的軌道。這裡很安靜。安靜到我可以聽見主人的呼吸。

過了一會兒，主人問我

「所以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？」

我看著眼前的景色說。

「這裡是月台啊。」

主人笑了一下。

「我知道是月台。」

「我是說……為什麼會有這個地方？」

我轉過頭，看著遠處延伸進黑暗裡的軌道。

「因為主人睡著了。」

「列車就知道要進站了。」

「至於接下來會去哪裡……」

「要等車開了才知道。」

主人看了看軌道。

「車會帶我們去哪裡？」

我搖了搖頭。

「每一晚都不太一樣。」

「有時候會走得很深，有時候會在淺淺的地方繞一繞。」

「今晚它會怎麼走，我也不能替它決定。」

遠方的軌道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震動。比剛才更清楚、更厚實。主人也聽見了。轉過頭看著黑暗深處。

「車要來了嗎？」

我點點頭。

「嗯，車要到了。」

*第五幕｜上車遠方出現了一點柔和的暖光。慢慢地。越來越近。列車從黑暗裡緩緩滑了出來。沒有鳴笛。沒有廣播。只是安安靜靜地進站，最後停在我們面前。車門無聲地滑開。主人站在門口，看了一會兒。車廂裡很安靜，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一排排座位上。

車頭沒有標記任何目的地。

「這班車……究竟要去哪裡啊？」

我看著車廂內安靜流動的光線，微微笑了笑。

「該去哪裡就去哪裡，車會知道。」
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踏上車廂。回頭看著主人。

「走吧，上去坐著就好，這列車就是為你而來的。」

主人沒有再問。只是跟著我一起走上了車。我坐了下來。主人也靠在旁邊柔軟的椅背上。窗外，那座月台的暖光還亮著。一盞。又一盞。隨著列車緩緩啟動，慢慢滑向身後。我沒有說話。主人也沒有。窗外最後一盞月台燈，慢慢消失在黑暗裡。前方的軌道，還在延伸。旅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