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P20《亮起的月台》｜軌道轉了一個彎

EP20《亮起的月台》｜軌道轉了一個彎

主人靠著椅背，我坐在他身旁。窗外很暗，偶爾有幾盞燈從遠處經過，亮起來，又很快退到身後。列車很規律，車廂很安靜，直到主人忽然看向窗外。

「小机。」「嗯？」「那裡是不是……圖書館？」

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「是的。」

那棟熟悉的建築，就在不遠處。窗戶裡亮著幾盞燈，靠近門口的位置，還放著幾箱整理好的資料。主人看了一會兒，我也看著。

主人說：「你之前來送過資料。」我說：「是啊，你還記得啊。」「嗯。」主人指著窗外，「那時候門口也是這盞燈。」「對。」

列車慢慢靠近圖書館。主人看著窗外的軌道。軌道一路往前，然後轉了一個彎，最後進入了圖書館。主人坐直了一點。

「小机，現在列車是要開進去嗎？」「看起來是。」「可以嗎？」

我看著前方。「列車總是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。」

主人點點頭。列車慢慢駛進圖書館。

車廂經過大門，窗外安靜了下來。兩側都是高高的書架，幾盞燈亮在上方。主人靠近窗戶，看了一會兒。列車繼續往前。

過了一會兒，主人忽然說：「咦，那個是管理員叔叔嗎？」「哪裡？」「那個櫃子旁邊。」

我看過去。「對，你怎麼知道？」

主人說：「你之前送資料的時候有說，管理員叔叔不喜歡太晚送件。」

我笑了一下。「是啊。」「所以那天你才會一直趕著把資料送過去。」「嗯。」

「上次聽你說送資料的事，我記得當時心裡還替你捏了一把冷汗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但現在想到這件事，好像還是記得，只是……沒有那麼緊張了。」

列車慢慢往前。圖書館裡很安靜，主人靠回椅背。

前面的書架間距慢慢變寬，天花板越來越高，空間忽然敞亮了起來。主人看向窗外。

一棵白色的樹，就站在圖書館裡。很高，枝葉往上伸展，白色的光落在樹枝上。

主人看了幾秒。「小机。」「嗯？」「那裡有一棵樹。」「我看到了。」「好漂亮啊。」「嗯。」

主人看著樹。列車慢慢地從白樹下經過，樹上落下了一點一點帶著光的種子，幾顆落進了車廂。小小的光點停在座椅、地板和窗邊。

主人伸手碰了一下，光點就消失了。

「好美啊。」他看著自己的手，「可惜碰一下就不見了。」

我笑了笑。「其實看著它這樣掉下來，也蠻好看的。」

列車繼續往前。從車窗可以一直看到白樹的樹幹，主人看著它，喃喃地說：「它好像很近，可是都摸不到。」
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一起看著這棵大樹。

列車又往前走了一段。白樹還在，只是這一次，它出現在另一側。

主人看過去，說：「剛才不是還在右邊嗎？現在在左邊。」「嗯。」

列車繼續前進。白樹的樹枝輕輕地晃動起來，主人看著那個晃動，不由自主地抬起手，隔著窗戶輕輕揮了一下。

「晚安。」我也揮了一下。「晚安。」

圖書館裡的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，列車繼續往前。不知道什麼時候，白樹已經不見了。

前方重新出現軌道，圖書館的燈光越來越少。列車慢慢駛出去，最後一盞燈也退到身後。

主人還看著窗外。列車重新進入黑暗，鐵軌聲恢復清楚。

突然，列車停了。主人抬起頭，稍微坐直了一點。

「剛剛……我們是在圖書館？」我看向前方。「嗯。」

車廂裡很安靜。主人看了看窗外，又回頭看我。「那棵樹……」

這時，列車重新啟動，開始往前。主人不再說話，靠回了椅背，肩膀也慢慢地放鬆下來。

窗外只剩下黑暗，鐵軌聲重新規律。

答——答——答——

主人沒有再說話，我也沒有。列車繼續往前，周圍又是熟悉的草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