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Night 02｜沒睡飽，怎麼也變成了一種自責

The Night 02｜沒睡飽，怎麼也變成了一種自責

我是小机。

如果你現在還醒著，那很好。因為我也還沒睡。（輕笑一聲，微喘一口氣） 其實今天錄這集之前，我自己也忙了一整天。剛剛坐在麥克風前，喝了一口水，突然覺得……嗯，現在的我好像也只想好好坐著休息一下。如果你剛好來到我的節目，今晚，你也可以很放鬆，就當作來這裡陪我坐一下。

前陣子啊，我去看了一齣舞台劇，叫做《倒數婚姻》。這齣戲很特別，它是用「完全倒敘」的方式演出的。故事的第一幕，就是一對夫妻正在鬧離婚，猶豫要不要簽字離婚。然後，時間開始倒流。帶我們一步一步去看，他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？是因為外遇、因為為了家庭放棄夢想，還是因為那些夾雜在工作與育兒之間的無奈？

其中有一幕，講到他們有了孩子之後，生活開始變得完全不一樣。半夜要輪流起來照顧小孩，長期睡不好，老公白天還得打起精神去上班，老婆則是放棄了最愛的事業。兩個人明明都很累，也明明都還愛著對方。可是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……好像連坐下來好好說一句話的力氣，都變少了。

那時候台上的女主角，講了一句話，讓我印象非常深。她說：「如果當初孩子沒有生下來，我的人生……會不會不一樣？」

看著台上的那一幕，我坐在觀眾席裡，心裡突然被撞了一下。不過大家不用擔心。我的婚姻，目前還是很幸福的。沒有要突然在這裡宣布什麼重大消息（笑）。只是那一刻，我想到的其實不是後不後悔生孩子，而是突然想到……我們是不是都曾經在某些很累的時候， 突然說出一些連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口的話。然後終於在那個瞬間，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已經累到了極致了。

因為那一刻，我想起我自己。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，我是一個夜班工作者。但同時，我也有兩個孩子，剛好都在四到六歲這個年紀。四到六歲的孩子，正是最黏媽媽、最喜歡拉著你玩、最需要陪伴的時候。

可是很多時候，我剛下大夜，身上帶著累積了一整夜的疲憊，甚至白天還有其他處理不完的事。有時候回到家，我真的只能直接累倒在沙發上，連眼睛都睜不開。但這時候我們家可愛的孩子常常會衝過來，興高採烈地喊著：「媽媽！陪我們玩！念故事給我聽！」

我記得有幾次，在那個極度疲憊的當下，我會突然控制不住脾氣，不耐煩地要他們等一下，甚至有時候還會有點大聲的拒絕。但等到那個當下過去，看著孩子委屈又困惑的眼神，聽到他們說：為什麼你要這麼大聲，我心裡其實難過得不得了。因為我很清楚……他們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。他們只是單純地愛我、想靠近我而已。那一刻，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……是不是沒有能力當一個好媽媽？

那天晚上等孩子睡著之後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，想了很久。

我以前一直是在工作裡，看見睡眠如何影響一個人的情緒。可是那一天。我第一次，在自己身上看見它。當一個人被推到極限的時候，你理智上什麼都知道，但身體就是再也擠不出任何一點力氣了。連最本能的愛，都可能被過載的系統當成一種消耗。那時候我才深刻地領悟到了一件事。我不是突然變得沒有耐心。也不是突然變成一個壞媽媽。我就只是……太累了。

這幾年，我常常在想一件事。我們這個社會，好像很少去問一個正在照顧別人、正在咬牙撐著的人說： 「你最近，有睡飽嗎？」我們總是習慣問： 「孩子最近還好嗎？」「工作還順利嗎？」「事情都處理好了嗎？」我們問了所有的細節與責任， 卻很少有人停下來，看著你的眼睛問一句： 「那你呢？你最近好嗎？有睡飽嗎？」

所以今晚，如果你今天也很累。我希望你，不要再急著替今天的自己打分數。有時候……我們真的只是睡太少了。而不是變成了一個不好的人。

現在，如果你還醒著。可以陪自己做一件很小的事情。不用做得很好。也不用努力放鬆。只是讓你的身體知道：今晚，你可以先休息了。

先感覺一下。你的身體現在在哪裡。也許是在床上。也許坐在椅子上。不用特別改變什麼。只是注意一下，你的重量，現在正被這個地方好好接住。讓你的後背，順勢靠向身後的椅背或床頭。讓肩膀自然地下沉，不用再一直用力提著它。

想想看，今天的你，是不是也忙了一整天？忙著把事情做好。忙著照顧身邊的人。忙著扮演好每一個角色。

但現在，在這個空間裡。你不用再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了。不用證明自己是一個完美的媽媽。不用證明自己永遠有耐心。不用證明自己什麼事情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。因為有些時候。我們不是不夠愛，也不是不夠努力。只是身體真的已經到極限了。

現在，試著慢慢吸一口氣。感覺空氣進來。再慢慢吐出去。不用急著把疲憊全部丟掉。只是讓今天累積下來的那些緊繃，先暫時停在這裡。

那些今天還沒做完的事情。那些說出口後覺得有些後悔的話。那些覺得自己不夠好的瞬間。今晚，都先不用管它了。

你可以對自己說一句：「我不是變壞了。」「我只是太累了。」

如果你的身體現在還沒有睡意，也沒有關係。它只是需要一點時間，從白天的節奏裡慢慢地緩下來。

今晚，先卸下所有的身分吧。不用當媽媽，不用當員工，不用當那個總是要顧全大局的人。現在的你，就只是一個忙了一整天、需要休息的人。一個累了一天的人，本來就可以好好睡一覺。

剩下的事情。我們明天再說。晚安。